2026年7月24日，跨国汽车集团Stellantis位于法国北部杜夫兰（Douvrin）的工厂结束完整内燃机的装配生产，剩余零部件机械加工预计持续至10月30日，届时这座拥有近半个世纪历史、累计生产超过4000万台发动机的传统动力基地将正式结束发动机制造。与此同时，与老厂相邻的汽车电池公司（Automotive Cells Company，ACC）Billy-Berclau/Douvrin超级工厂正在扩大动力电池生产。从发动机到电芯，这一工业基地的转换成为欧洲汽车制造业电动化转型的一个高度浓缩的样本。

杜夫兰工厂原名Française de Mécanique，其建设可以追溯到法国北部煤炭产业衰退时期。标致和雷诺共同建立的发动机企业后来发展成为欧洲重要动力总成基地，先后生产X系列、TU系列、D系列、Douvrin系列以及著名的PRV V6等发动机，应用于标致、雷诺、雪铁龙、沃尔沃以及其他品牌车型。PRV V6甚至被安装在DeLorean DMC-12上。工厂鼎盛时期拥有约6000名员工，部分资料显示最高曾接近7000人；到2021年员工已经减少至约1500人。2026年7月，Stellantis表示尚余不到50名正式员工和数量相近的临时员工需要进一步安排。

杜夫兰最后阶段主要生产1.2升PureTech汽油发动机和1.5升BlueHDi柴油发动机。其中DV5柴油发动机已于2025年11月1日停止生产，三缸EB PureTech汽油机成为最后一个继续生产的主要系列。值得注意的是，PSA在2013年建设这条发动机生产线时，还曾为EB系列的开发和工业化安排约8.93亿欧元投资，并规划32万台年产能。仅十余年之后，这条技术路线便随着欧洲汽车产业电动化而逐步退出，折射出动力系统变化之快。

电池接棒

杜夫兰并没有因为发动机生产退出而完全失去汽车工业。2023年5月30日，由Stellantis、德国梅赛德斯-奔驰集团和法国道达尔能源旗下Saft共同持股的ACC在Billy-Berclau/Douvrin正式启用其首座超级电池工厂。ACC官方公布，该项目初始投资约8.5亿欧元，第一生产单元规划年产能超过13GWh，最初计划到2030年将杜夫兰基地扩大至40GWh，并创造约2000个直接就业岗位。ACC强调，这座工厂采用其法国研发中心开发的电池技术和Nersac试验工厂验证的工业制造工艺。

从就业角度看，这种转换已经实际发生。Stellantis披露，340名原发动机工厂员工已经转往附近的ACC电池厂，另有337人通过集团内部转岗、外部就业或提前退休等方式获得安排。换句话说，杜夫兰正在尝试完成的不只是“把发动机工厂换成电池工厂”，更包括汽车产业工人技能体系的重新塑造——过去围绕机械加工、曲轴、缸体和发动机装配形成的人才结构，需要转向电芯制造、自动化生产、质量控制和新能源工艺。

但欧洲动力电池产业的现实发展已经证明，这种转换远比建设厂房困难。ACC在2023年启动杜夫兰工厂时，最初计划进一步建设德国凯泽斯劳滕和意大利特尔莫利两座超级工厂，使三国总产能达到120GWh；然而到2026年2月，德国和意大利项目已经基本搁置。ACC表示，目前的重点转向法国基地，规划保留两个生产区，装机能力分别约13GWh和15GWh。国际财经报道认为，这再次凸显欧洲试图建立本土动力电池产业、降低对亚洲供应链依赖所面临的困难。

法国工厂自身也正在经历艰难的产能爬坡。2026年2月，有报道指出，ACC长续航电池生产问题一度影响标致E-3008和E-5008等车型的供应，部分车型交付延迟最长可能达到数月。当时相关长续航电池产量据称只能满足约1000辆汽车每月的需求，ACC管理层也承认量产爬坡“非常困难”。这一情况表明，对于动力电池产业而言，建成生产线只是第一步，如何提高良率、降低材料损耗、保持一致性并持续扩大产量，才真正决定一家企业是否具备全球竞争力。

不过，杜夫兰生产的电芯已经进入Stellantis实际车型。Stellantis官方资料显示，法国生产的ACC电芯已经用于DS N°8以及雪铁龙ë-C5 Aircross等纯电车型，其中后者的97kWh长续航电池电芯来自杜夫兰。ACC目前也表示，其第一座超级工厂已经进入商业生产阶段。

从超过4000万台内燃机到动力电池，杜夫兰的意义因此远超一座工厂的关停。发动机时代，欧洲依靠机械加工、燃烧技术和动力总成工程建立了深厚优势；电动车时代，越来越多产业价值转向电芯、材料、电驱、功率电子和软件。欧洲可以关闭一条发动机生产线，但能否同步建立具有成本、质量和规模竞争力的动力电池产业，才是这场产业转换真正困难的部分。杜夫兰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但ACC德国和意大利项目收缩以及法国工厂艰难的量产爬坡也说明，欧洲汽车工业从“发动机中心”转向“电池中心”，不会是一场简单的设备替换，而是一场涉及产业链、制造经验和人才体系的重新构建。

中叉网观察

Stellantis杜夫兰从发动机转向动力电池，折射出的并不仅是乘用车动力路线变化。道路车辆正加速由内燃机向纯电、混动及智能化平台演进，动力电池、电驱、电控和软件在整车价值中的比重不断提高；同样的趋势也正在向叉车、工程机械、港口设备、农业机械等非道路车辆扩散。不同之处在于，非道路设备更强调连续作业、可靠性、补能效率和全生命周期成本，因此内燃机不会迅速退出，但在室内、高频、固定场景中，锂电化已经明显加速。中国拥有全球领先的锂电池及电驱供应链，这种规模优势正从道路车辆向工业车辆外溢。未来道路与非道路车辆虽然应用场景不同，却正在共享越来越多的电池、电机、电控、充换电和智能化技术，传统动力产业链也将因此持续重构。